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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鱼,似乎总不受待见:市场里,安静地躺在柜台里或挂在窗口上,无人问津;文化内涵里,咸鱼也总代表着失去梦想、生活浑噩的人生状态 ;我们称生活出现巨大转机为咸鱼翻身 ;再如周星驰的经典台词“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但咸鱼也是有尊严的,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一条手持长矛刺向对方的咸鱼表情包悄然兴盛。图片:佚名 / 网络

    对日料刺身有一定了解的朋友或许会觉得这条材浑圆目光无神的“咸鱼”看着有些眼熟,没错,它的原型其实是著名的刺身食材——今天日历的主角,金枪鱼(tuna)。


    双眼无神的南方蓝鳍金枪鱼Thunnus maccoyii。图片:Brandon Cloe / Biosphoto

    “大佬”的家族

    金枪鱼隶属于鲈形目下声名显赫的鲭[qīng]亚目——一个盛产超级大鱼的庞大家族。家族成员除了之前介绍过的旗鱼科、剑鱼科的顶级掠食者们之外,还包含蛇鲭科、鲭科带鱼科。作为远?;肪持凶钪匾睦嗳褐?,鲭亚目的成员们几乎占据着从基层滤食性到顶级掠食性的所有生态位,下至中小型鱼类羽鳃鲐[ tái ],上至可达六米的蓝枪鱼。从淡水到浅海再到深海,都曾记录到鲭亚目成员的身影。

    除了习性差异外,鲭亚目成员之间的形态和结构同样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你很难通过长相将长着尖嘴的剑鱼,纤长的带鱼和膀大腰圆的蓝鳍金枪鱼这三者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它们都属于鲭亚目。




    威风凛凛的剑旗鱼。图片:Franco Banfi / Biosphoto;美味的白带鱼。图片:Takahashi / Wikipedia;膀大腰圆的南方蓝鳍金枪鱼。图片:Mark Spencer / Auscape International

    广义的金枪鱼指的是鲭科鲭亚科下的金枪鱼族成员,包括细鲣[jiān]属(Allothunnus)、舵鲣属(Auxis)、鲣属(Katsuwonus)、鲔[wěi]属(Euthynnus)和金枪鱼属(Thunnus),族中绝大部成员都是真正的远海鱼类。

    狭义的金枪鱼则仅包含金枪鱼属Thunnus)的成员,共有八位,分别是北方蓝鳍金枪鱼(T.thynnus)、东方蓝鳍金枪鱼(T.orientalis)、南方蓝鳍金枪鱼(T.maccoyii)、黄鳍金枪鱼(T.albacares )、大眼金枪鱼(T.obesus)、长鳍金枪鱼(T.alalunga )、青干金枪鱼(T.tonggol )和黑鳍金枪鱼(T.atlanticus) ,而我们今天要介绍的便是南方蓝鳍金枪鱼。





    几种常见的金枪鱼。图片:Dine Rome Peebles

    本是同根生,身材大不同

    名字里带有蓝鳍金枪鱼的一共有三种金枪鱼,区别只在于名字前面所带的方位不同 ,从外表上来看这三种金枪鱼也十相似。在过去。南方金枪鱼和东方金枪鱼被认作北方金枪鱼的亚种,但此后由于地理分布和骨胳形态上的一些差异,被认作三个不同的种。近年来,随着分类学的进步,有学者认为从分子生物学角度来看,这三种的鱼基因差异有限,应该被归为同种,而其地理分布的不连续则是部分地区对金枪鱼的过度捕捞导致。


    鱼市上正在出售的金枪鱼。图片:Ratki / Wikipedia

    三种蓝鳍金枪鱼中个头最大的是北方蓝鳍金枪鱼,可靠记录的最大个体长达3.5m,重约680kg,这也是有记录的世界上最大的金枪鱼。其次是东方蓝鳍金枪鱼,最大个体长达3m,重达450kg,也是个巨无霸。而老幺南方蓝鳍金枪鱼就更小了,最大体长不过2.5m,最大体重260kg,相比大哥北方蓝鳍显得袖珍的多了,但无疑同样是壮观的大型远洋鱼类。


    北方蓝鳍金枪鱼的凝视。图片: papicy / We Scuba Diving

    有趣的是,三种蓝鳍金枪鱼显著的体格差异和它们所处的海域有关:在富饶温暖的大西洋远海,包括地中海和黑海南部都可以看到北方蓝鳍金枪鱼的身影,这样适宜的环境也造就了它们壮观的大块头。

    东方蓝鳍金枪鱼的记录出自东太平洋,相较于大西洋,这里的海水温度更低,鱼的个头也相应会小上一号。但西北太平洋(日本附近)同样有东方蓝鳍金枪鱼的分布,这里海水温暖而富饶,未必不能孕育出超过北方蓝鳍金枪鱼体型的东方蓝鳍金枪鱼,只是由于语言问题,一些资料没有纳入统计。


    圆滚滚的东方蓝鳍金枪鱼。图片:Monterey Bay Aquarium / Randy Wilder

    参考蓝枪鱼在太平洋的种群相比大西洋种群个头更大,或许在太平洋里真的藏着超纪录的巨无霸金枪鱼。

    最小的南方蓝鳍金枪鱼则生活在南大洋,一片相比东太平洋更为寒冷的海域,它们个子小也情有可原了。


    并不是热胀冷缩。图片:Ron & Valerie Taylor / ardea.com

    游泳达人

    和其他金枪鱼一样,南方蓝鳍金枪鱼体型呈现为粗壮的纺锤形,这是为了减少在水下快速游动时的阻力;具有两个背鳍,且第一背鳍和胸鳍都可以在高速游动时收在对应的凹槽中。同时,为了提高高速游动时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它们第二背鳍和臀鳍以后的尾部上下各长出了一排游离小鳍,在尾柄两侧还长有三对侧突,类似的结构在其他一些快游鱼(适应高速游动的鱼类)诸如剑鱼、旗鱼和一些鼠鲨身上也能看到。


    为了适应高速游动,金枪鱼有一系列特殊结构。图片: FERNANDO G. BAPTISTA / BARBARA BLOCK, STANFORD UNIVERSITY

    我们平时见到的鱼鳃是很脆弱的柔软组织,丰富的毛细血管用于气体交换进而实现水下呼吸。显然,这样脆弱的组织无法承受高速游动时的水流冲击,于是金枪鱼们进化出了结构特殊的鱼鳃:四对鳃弓上的鳃丝均骨化。同时,为了适应高速运动所带来的的高代谢,金枪鱼的鳃表面积也是普通近海硬骨鱼类的30倍,吸收表面积接近等重哺乳动物肺部的气体交换表面积。


    金枪鱼特化的鳃。图片:: Helford River Cruises

    基于这些特殊结构,金枪鱼并不像其他硬骨鱼类一样通过口腔和鳃盖的开合来呼吸,而是在游泳时打开鳃盖,让海水直接流过鳃部,这一点与某些鲨鱼比较类似。对于适应高速游泳的动物来说,这显然是非常有效率的呼吸方式,但其劣势也同样明显:它们需要不停地游动才能呼吸。

    此外,金枪鱼远高于其他鱼类乳酸代谢能力的红肌和白肌,赋予了金枪鱼拔群的耐力,这种可以和哺乳动物相提并论的乳酸代谢水平,也让金枪鱼在追捕猎物或躲避敌害后能迅速恢复体力。


    这样的肌肉,也让金枪鱼成为了人类的盘中餐。图片:Pixabay

    与三文鱼不同,金枪鱼肌肉中的红色并非来自虾青素,而是来自其中大量的具有超强携氧能力的血红蛋白。现代科学研究表明,金枪鱼可以使身体大部分部位保持恒温,以应对寒冷的海水,也就是所谓的“温血鱼”。

    这得益于它们鳃组织中的一个特殊血管结构:携带温血的血管包裹着那些从冰冷海水中收集氧气后将冷血输送回心脏的血管。这被称为“逆向热交换”,是保存热量的有效方法,汽车散热器也有类似的工作方式。金枪鱼将这些温热的血液聚集起来就实现了部分恒温 ,类似的结构在其他“温血鱼”身上也存在,月鱼便是此法的大成者,它是第一种可以真正做到全身恒温的鱼类。




    特殊结构示意图。图片:Slide Player;可见月鱼中的该结构及结构示意图。图片:Rosa M. Runcie,Evidence for cranial endothermy in the opah (Lampris guttatus) / RESEARCH ARTICLE

    同时金枪鱼还进化出了硕大的眼球,以便更有效地定位,进而实施快速打击。

    文化中的金枪鱼

    除了食物,金枪鱼在人们心中还扮演着很多角色。在海明威的《老人与?!分?,除了那条震撼人心的大马林鱼,金枪鱼作为配角也屡次登场。

    在第二章里,孩子拿给老人的鱼饵里就有两条小金枪鱼,这也反映了人们捕捞的小个体金枪鱼一个主要用途 :作为钓大鱼的鱼饵。


    鲨鱼正准备吞下作为鱼饵的金枪鱼。图片:The Cub Life / YouTube

    成年的金枪鱼是海洋食物链的上层,但它们幼体却是海洋里许多大鱼的食物,在蓝枪鱼的胃容物里经常能见到小金枪鱼,一些鲨鱼和鲸豚也喜欢捕食金枪鱼,甚至在不同年龄段的同种金枪鱼中还存在着大量同类相残的情况。

    在《老人与?!返牡谌谒恼乱渤鱿至私鹎褂愕纳碛?,它们成群结队地在傍晚夕阳下捕捉小鱼,老人说渔民们把它们统称为金枪鱼,上岸以后还会在进一步分类出售。


    阳光下的鱼群。图片:worldwildlife.org

    这里涉及到了金枪鱼的两个习性,第一个是个头接近的金枪鱼会集群,进而实现更高效的捕食和更有效的抵御天敌。第二个是金枪鱼的鱼群并不像某些诸如沙丁鱼那样都由同种鱼组成,相反金枪鱼群的组成十分多样,往往在金枪鱼群中可以发现至少三种以上金枪鱼族的鱼类,组成鱼群的个体们仅仅是因为习性体格形态接近才组合在了一起。


    人工养殖的金枪鱼群。图片:伊藤悟 / ironna.jp

    除了文学作品,在一些影视作品中金枪鱼同样有着不少的戏份,就比如著名的动画片《海绵宝宝》中出现在片头曲的“大鱼头”Johnny Erain便是一条金枪鱼族的小鮪(Euthynnus alletteratus)。除此之外,金枪鱼对于人类文明影响最深远的还有远洋延绳钓。

    被人类逼上绝境的大鱼们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而强大的物种,随着人类活动的日益加剧、捕捞技术的迅速进步以及市场需求的不断扩大,种群状况每况愈下:鱼群越来越小,大个体越来越罕见,种群数量越来越少。

    是的,再这样捕捞下去而不加以节制,金枪鱼真的要被吃完了。


    被捕捞的南方蓝鳍金枪鱼将被制作为寿司等食物。图片:Mark Stouffer / Animals Animals

    而作为食物链的顶端,金枪鱼的灭绝会对整个食物链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据IUCN的评估,东方蓝鳍金枪鱼的评级是易危(VU),北方蓝鳍金枪鱼的评级是濒危(EN),是比易危(VU)的大熊猫更高一个级别的濒危物种,是名副其实的“比大熊猫更珍贵”的物种。 而鱼肉脂肪含量更高、口感更好的南方蓝鳍金枪鱼,已经被吃成了要再高一个级别的极危(CR)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野外灭绝,它们已经被人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人类对待其他动物如对待熊猫,也许一切都不会不同。图片:WWF

    人类在行动

    早在上个世纪末,人们就意识到金枪鱼在逐年变少,必须减少野捕对于金枪鱼种群的伤害。上世纪九十年代起,澳大利亚就开始小规格蓄养南方蓝鳍金枪鱼,并逐步推广到地中海国家。他们捕捞20~40kg左右的野生小金枪鱼,经过几个月的人工圈养和育肥,让金枪鱼迅速长大,目的是让野生小金枪鱼在人工环境下快速成熟,使其风味上更接近野生金枪鱼,进而减少野捕对于金枪鱼大个体的危害。


    工人们正在打包商品。图片:Michael Jensen / Auscape International

    随后,日本开始致力于更小野生金枪鱼苗的养殖探索,这种方法主要针对东方蓝鳍金枪鱼。他们捕捞100~200g的野生金枪鱼鱼苗,经过2~3年的人工饲养,最终培育成符合食用标准的成鱼。这也是日本如今主流的养殖方式,在和歌山县、冲绳县、长崎等地区有广泛应用。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些人工养殖都依赖于捕捞野生幼鱼苗,这和人工养殖日本鳗鲡Anguilla japonica)一样,对于改善整体的种群状况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帮助,不过是延后了金枪鱼的灭绝时间而已。因此,人们开始把目光转向金枪鱼的人工繁殖。


    日本鳗鲡被用于制作鳗蒲烧,IUCN将其评为濒危EN,多为养殖,野生种已很少见。图片:National Institute of Korean Language

    日本近畿[ jī ]大学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开展金枪鱼的人工繁殖探索,2003年成功实现了蓝鳍金枪鱼的完全人工养殖,即指将人工孵化的亲鱼所产的卵,再次进行人工孵化而完成养殖的过程,可循环且繁殖过程都在人工环境下进行,真正做到了完全不依赖野捕。近年,日本已经在小批量产出这种封闭人工环境完成生命周期的太平洋蓝鳍金枪鱼(商品名叫Kindai金枪鱼)。


    Kindai金枪鱼已经出口到各国。图片: KYODO NEWS

    这种完全人工养殖的方式对于全球野生蓝鳍金枪鱼资源的?;ぞ哂兄卮笠庖?。即便如此,这种养殖方法依旧存在着不小的问题:金枪鱼作为温血鱼,在人工环境下的饲料转化率低,如果蓝鳍金枪鱼的养殖规模和鲑鱼一样大,会需要大量的野生鱼类作为饵料,金枪鱼可能会把剩余野生鱼类的食物资源都消耗光。

    归根结底,要想留住金枪鱼,还是需要人们管住自己的嘴。

    也希望在不久的将来,金枪鱼这个美丽而壮观的物种,能真正实现种群状况咸鱼翻身,而不是只能在图片和表情包上欣赏到它施展咸鱼突刺时矫健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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